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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2. 想成为拳王的我,去打了职业假拳_拳击

        游戏 2019-09-12 00:1097腾讯公众内容平台admin

        文章标题:(想成为拳王的我,去打了职业假拳_拳击

        “

        这一刹那,他突然想通了:拳击注定伴随着极端的疲惫与伤痛,而假输并不需要如何伪造,只是再不用搏命追逐胜利——痛就躺下,不用那么坚强了。

        全民故事计划的第400个故事

        拳击界有一句老话:要想生活过得去,红色不能盖过绿。

        这是说拳手的胜率。在官方战绩统计平台Boxrec上,拳手每赢一场比赛就会被记下一个绿色的小方块,输就是红色。一眼看去满屏绿色,那肯定是拳王无疑。要是眼看着红色越来越多,这个人也就该退役了。

        初中三年,我是在市体校拳击队度过的。拳击是种顶吃天赋的运动,同等体重,胳膊短的就是打不着人、腕子细就是抡不出重炮。像我,就属于天赋平平,每天半桶水地混在队里。之所以我始终没落下太远,完全是我训练搭档的督促——他太强了。

        他叫春杰,天生具备成为一个优秀拳击手的全部条件:一身精壮的腱子肉,手腕几乎顶我两倍粗。技术还没上身时,光两膀子与生俱来的重拳,全队就没几个人能吃受得住,以致于他一度是我崇拜的偶像。

        体校里,大多是学习成绩差,被父母送来混日子的学生,头号本事不是怎么赢比赛出成绩,而是怎么在训练里摸鱼。但春杰不,他是真喜欢。甭管是拉素质,还是对着镜子抠动作,大伙都优先练就了一身估测教练视野盲区的能力,唯独他对这些不厌其烦。

        互相打手靶是我最遭罪的时候,旁人搭档间都是通力偷工省劲儿,唯独我这,不全神贯注引靶就真扛不住春杰倾力打出的拳头。

        我们有个“术语”叫“慢劲儿”,说的是对练的时候吃了重击,指定等裁判数到8才慢悠悠起来,能趁机多歇会。春杰不,他吃回重击非得给还回去不可,哪怕对手是高年级的或体重比他大不少的。

        那会儿正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后,全国练拳的小孩,没人不是邹市明的粉丝,到邹市明真的拿到中国的头一块拳击奥运金牌时,我们全都激动得疯了一样,觉得中国拳击的春天来了。

        热血沸腾之际,我跟春杰断言:“你肯定也能拿块奥运金牌!”春杰当时眼中放光,特认真地说:“我还要成为世界职业拳王。”

        彼时,距离第一次有中国人向这份荣誉发起挑战还要一年有余,但我偏偏对他的这番大话充满信心。

        之后不久,春杰被选入省队,我则进入普通高中准备高考,我们就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路线。

        没想到经此一别,再次相遇已是在十年后的一次盛大的新闻发布会上——一场洲际拳王挑战赛,春杰是台上的职业拳手,我是台下的体育记者。

        台上的春杰正处于一个拳手最黄金的时候,不论身材还是精神头都恰到好处。他面对观众与镜头侃侃而谈的样子,显然完全融入了职业拳击的商业氛围。我兴奋至极——他已经走上了梦想的道路,成了个十足的“职业”拳手。

        我急忙掏出手机搜索他的Boxrec,却发现几乎满眼都是惊人的红色。

        会后,我找到春杰,他同我谈起过去的十年。

        进入省队,眼前直面的就是强手如云的全国大赛,竞训压力远非体校可比,春杰随即完成了从学生到专业运动员的巨大蜕变。省队的训练环境严苛得几如修罗场,可他反倒觉得如鱼得水:“全国比赛真给钱,所有人都在拼命,再也没体校那种混日子的。”

        全国大赛和职业拳击最大的差别就是赛制,职业拳击是一场一场的比赛、不断挑战强手;而体制内的锦标赛往往每个级别都有十几乃至几十名运动员,短短几天里,二者存一、层层筛选,最终决出冠军。

        这无疑给了新人一步登天的可能,却也放大了运气的重要性——或许你就会抽出魔鬼签,接连对战冠军种子;或者你在赛程刚刚过半却意外受伤,抑或消耗了太多体能,积重难返;再或者,在金牌至上的体制里,有时你必须为了“大局”,输掉本能赢下的比赛。

        春杰就是那个运气不够好的。2010到2015年,他五次摘得全国亚军,无一次夺冠,梦寐以求的金牌一次次近在咫尺,却偏偏触不可及。

        2010年,首次参加全国大赛,春杰就抽出了“魔鬼签”,首轮便对阵卫冕冠军。不光对手,连同教练都觉得他输定了,然而一上了擂台,他的重拳就震惊了全场,开场便击倒冠军一次,三回合间打得冠军全无还手之力,直接从菜鸟新人一跃成为了头号黑马。

        春杰也不负众望,一路切瓜砍菜,打进决赛。

        相较之下,他的决赛对手简直运气爆表,一路对上的非老幼即伤员,顺风顺水。在场人们不觉都将心里的注押给了锋芒毕露的春杰。

        等到了万众瞩目的决赛场上,脸上淤青、疲态尽显的春杰迎战未经苦战、体能充沛的对手,人们才察觉到事态不对。苦撑三回合后,春杰拿到自己的第一个全国亚军。

        首次大赛就斩获银牌,教练兴奋得很。春杰虽有不甘,但也没想太多。

        之后连续两年,他都是早早复仇成功,却在决赛输给新人。春杰才发现,自己仿佛陷入了亚军魔咒——三年间,他战胜了四个全国冠军,却一次没拿到金牌,创下了前无古人的纪录。

        2013年的全运会,是春杰离冠军最近的一年。虽说竞技强度和锦标赛相差不大,但因为涉及省份间的软实力对比,全运会的奖励极其丰厚。甚至在一些经济强省,取得一块全运金牌,基本意味着可以安身立命。

        春杰依然首发参赛,但已经不再作为第一金牌种子,这让他十分受挫。为了挽回尊严,他给自己制定了全新的战略部署,一改从前的拼打风格,每场比赛不求KO,只求最大限度地把巅峰状态留到最后。

        决赛前日,教练却突然把他单独叫了出去:“这场比赛,输了吧。”

        教练想他让拳,春杰一看就懂了。全运会向来有“让金牌”的传统陋习,儒家的“中庸”在此被完美带入体育。各个省份之间经济、文化联系千丝万缕,代表着政绩的金牌也就成了交易的通货。

        春杰虽说早有听闻,却还是没想到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        “您这是对我实力不放心啊,基本肯定是输的嘛。冠军?不敢想不敢想。”春杰没正面接茬,嬉皮笑脸地把话题滑了过去。他太想要一块金牌了,实在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。

        次日决赛场上,情形果然如教练所预料,对方完全不是春杰的对手。春杰的状态高昂,恢复了最拿手的拼打风格,密集的组合拳火力全开。开场没过多久,一记后手重拳就塞进了对手的防御。对手脚下一趔趄,对胜利的狂热就冲满了春杰的大脑。教练的话被全然抛到脑后,他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。

        第一回合,春杰击倒对手一次,大比分领先。

        “昨天咋跟你说的?都忘了?”回合间休息,教练一边惯例地帮春杰放松肩膀,一边焦急问道。

        “这回我好像真能赢,让我赢一次吧教练。”

        教练正按摩着的手突然停了下来:“我知道你咋想的,但你得明白,比赛,首先是政治,然后是经济,最后才是体育。你到现在不容易,别毁了自己。”

        “知道了。”春杰黯然,“我就再赢一回合。”

        然而,他并没能再赢一回合。丢了斗志,他干净利落地被KO了。

        旧事讲到这,春杰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?重拳打到下巴,你不会感觉自己跌倒了,擂台会划过90度的弧线拍在你的后脑勺上,躺在那,你一点不会感觉痛或者羞耻,只觉得特别放松,就想一直那么躺下去。虽败犹荣是骗人的,人们只记得赢家,只要你输了,没人在乎你之前打得多好。更何况输的是我,一切合情合理。”

        春杰输掉了比赛,但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。钱一到手,春杰就拉着全队去喝了个酩酊大醉。惯例而言,大赛过后从来都是冠军做东,可大伙都识趣地没去点出春杰的逾越,避口不谈比赛。直到酒过三巡,教练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:

        “我恨自己无能。教你这么多年,多想你能拿冠军。带出个全运冠军,我脸上也有光。可比赛前领导就找我说,那边今年重竞技项目还没开张呢,两省又是经济合作伙伴,要我让块金牌。我没想到你今年状态这么好。看你一路打到决赛了,才想起来和你说。今年你是真能拿冠军啊。”

        “我以前也是运动员,可当上教练我就成公务员了。你们都听我的,可我得听领导的。你们训练,不就为了拿成绩吗?,凭什么啊!”

        说完,教练又是一杯见底。

        难以面对失望,春杰对拳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,连带着对这第一份“不光彩”的收入也痛恨之极。他大肆购买了一年到头也穿不上几次的衣服,队友间的日常改善伙食也全由他来买单,花钱如流水。

        甚至,春杰第一次萌生了退役的念头。

        同年,曾给我们带来无数鼓舞的邹市明终于卸下“中国队”的包袱,携着两块奥运金牌打入职业拳坛,脱去红蓝背心与头套,从此只为自己的名字而战。

        也正是出于这份对“为自己而战”的憧憬,春杰最终还是沉下心来投入训练。

        直到2017年,全运会取消了奖牌榜的设置,允许运动员跨省组队参赛,大大打消了从前的“金牌交易”现象,可惜春杰并没能等到这份公平。

        时间回到2014年,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到两年后的奥运会上。全国锦标赛前夕,某南方沿海省份北上交易外援,意欲找一名好手以该省名义打入国家队,冲击奥运。春杰十分想抓住这次机会,换个环境重新来过。他想,去了那边,至少可以得到该有的尊重,不必输掉不该输的比赛。

        然而被挑走的是一个年轻两岁的师弟。事后聊起,有人说是因为春杰的竞技状态“不稳”,也有人说是队里强留下他;春杰也没法去和教练问个究竟。抑郁之下,他的训练状态大打折扣,当年的比赛仅以一轮游惨淡收场。

        随后的2015年,他痛定思痛,以打入国家队为目标,咬紧牙关奋起直追,再斩全国亚军。但是因为前一年未获积分,他还是错失了竞争奥运入场券的机会。

        2016年的里约奥运会,中国拳击队未能延续荣光,男队8人出阵,只取得一枚铜牌。对此春杰悻悻地说:“这要是让我去,没准能拿块银牌呢。”

        同年,邹市明成功夺得WBO世界拳王金腰带,成为当时中国唯一的世界拳王。也是这一年年初,春杰不顾父母跟教练的劝阻,申请了退役,随后踏入职业拳坛,开始只为自己而战。

        “五亚王”的名号,虽然听着可笑,但业内人士都清楚这其中的含金量。一踏入自由市场,春杰就成了拳馆和推广公司竞相争取的宠儿。

        他自己也信心满满——邹市明职业出道时已经32岁,而他才22岁。唯独可惜,少了奥运金牌傍身,他的起点难免低了不少。春杰从初级赛打起,三个月连胜两场,收入却不过一万出头,刨除日用和训练花销后所剩无几。

        在此之前,春杰还从没穷过。队里工资稳定,比赛额外有不菲的奖金,衣食住行又无须自掏腰包,着实当得上少年得志。而如今一切只能靠自己,他头回发现哪怕护齿、绑手带,甚至训练服都是得花钱的,拳套、拳击鞋更是贵得让人咋舌;加上这个行当,一点委屈不得,饭量大又必须得吃好的,餐标轻松超出常人两三倍。第一次,他尝到了生活的艰难。

        这时候,春杰后来的经纪人找上了他。

        拳击业内并非人人都是为了拳王而战,还有一帮人,放弃了未来,成了以“输”为业的“刷子”。当有拳手急需提升自己的知名度,或即将面临一场恶战时,就会先找个“刷子”,漂亮地赢一场。既巩固了心态,又顺带提高了自己在拳迷中的口碑声量。

        这是业内还不为春杰所知的一条潜规则。但当时经纪人没向春杰如此描述,只说是一个很有名的选手想要赢场漂亮的,需要春杰全国“五亚王”的声望。而初涉职业拳坛的春杰,输上一场也无伤大雅。

        三倍的出场费实在可观,眼看着生活逐渐入不敷出,又实在无颜向父母开口。他不甘心,最终应下了比赛。或许也是因为他已经不那么怕输——拒绝假比赛的矜持,他早在2013年就被迫放下了。

        2016年5月,北京,某东太平洋拳王的首场卫冕战,春杰职业拳击的第三战,作为“刷子”的第一场。

        这还是春杰第一次置身如此盛大的比赛现场。临近开场,他站在上场门外朝里望去,擂台被灯架和摄影师层层包住,数千个坐席满坑满谷,喧闹的人声冲得他脑仁儿嗡嗡直响。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怯场,从前他需要战胜的只有面前的对手,而职业拳击更需要征服的是观众的眼睛。

        主持人高喊出他的名字,一缕射灯猛地自上而下地照来,强光照得他眼前一片雪白。他莫名想起了从前的赛场——永远是硕大的体育馆里观众寥寥,处处是单调的红蓝配色,喇叭里传出检录台机械的报幕声……

        此时此地,处处更加精良,完全是梦想里职业赛场的样子,唯独自己不是那个主角。他走过漫长的入场台,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,四边嘘声骤起。

        紧接着,主持人高声喊出卫冕冠军的名字。满场灯光骤然熄灭,只留下一缕耀眼的追光跟着冠军缓步走出,全场欢呼尖叫。

        黑暗中,望着远处的光点逐渐走近,春杰的眼泪夺眶而出。眼见冠军即将登上擂台,灯光即将再度亮起,他仓皇用拳套揉了揉眼睛,摆出了一副骄傲的面孔。

        这一刹那,他突然想通了:拳击注定伴随着极端的疲惫与伤痛,而假输并不需要如何伪造,只是再不用搏命追逐胜利——痛就躺下,不用那么坚强了。

        第6回合,春杰被KO,拳王成功卫冕。

        比赛散场后,春杰没走后台的内部通道,而是独自从观众出口走出了场馆。人潮汹涌中,观众们边意兴阑珊地探讨着刚刚拳王的精彩表现边走过他的身旁,却没一个人认出他来。春杰突然再次泪流满面,蹲在地上不能自已。

        经纪人连忙从后边追过来安慰他:“你看这么多人,没人在乎你是谁,他们是来看拳王的。世上这么多拳手,不也就那么几个冠军吗?每个人干好自己的活,这个行业好了,所有人都好。”

        “刷子”生涯一开始,就再没能停下来。春杰以差不多每月一场的频率,一直输到两年后我们重逢,那触目惊心的一片红色。

        他俨然已经成了“刷子”中的绝对翘楚——他会在赛前精彩地喷垃圾话炒热气氛,还能凭借精湛的技术和对手打个“势均力敌”,在遭到重创后“负隅顽抗”、最后再“众望所归”地倒在一个冷拳下。

        2017年7月,邹市明的首场世界拳王卫冕战,成了春杰职业生涯的转折。

        为替年底的“强制挑战”热身,邹市明选择了不过亚太级别的日本拳手木村翔作为对手。

        木村翔选择了那条被春杰放弃的路,彼时还在为温饱挣扎。这场比赛之前,他用每天清早开始忙碌的搬运工作,养着下班后短短的训练时间,最大的愿望仅仅是可以全职训练。

        木村翔住在只有八平米的公寓里,午餐便当不舍得加个鸡蛋,唯一的拳击鞋早已磨破却舍不得换新,女友也弃他而去,生活的苦闷只能在母亲的墓前流泪倾诉。

        没有专业的营养配餐,更不可能有训练师辅助进行身体训练,邹市明精湛的技术是木村翔难以想象的高度。他只能无限磨炼自己的体能,以求在十二个回合里一刻不停地承受打击、挥出拳头。

        但那会儿春杰不知道那么多细情。邹市明是他年少时的英雄,以前在队里,但逢有邹市明的比赛,都是队友们一起兴奋地围着电视,提前好久守着,谁也不兴换台。终于这回有钱又有闲,他忙不迭买了最贵的门票,专程飞去上海现场观赛。

        漫长的比赛里,面对邹市明宗师级的“海盗式打法”,木村翔挥出的重拳几乎全部落空,反击拳雨点般地打在他的脸上。第6回合,邹市明的拳峰更是直接将木村翔的眉骨打出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,比赛险些被叫停。

        向医务监督声明自己可以继续比赛后,木村翔只能放弃大多数防守,用身体承受打击,消耗邹市明的体力,同时不停挥出重拳。直打到第11回合,累积下的伤害和疲劳终于拖住了邹市明,而已经满脸是血的木村翔仍未停止出拳,一通密集的连击砸碎了邹市明的矜贵,夺走了他的荣誉与名声。

        这一刻,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,春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,高声嘶吼,泪流满面。他从少年偶像的陨落中,第一次意识到:没有谁是活该当“刷子”的。

        当晚回到酒店,他破例开了瓶酒,一边喝着,一边逐场回顾自己当刷子后的每场比赛视频。太久不喝酒,很容易就醉了。

        五个月后的跨年夜,木村翔再次KO挑战者——来自豪门拳馆帝豪的五十岚俊幸,正式成为无可争议的世界拳王。

        也正是那一夜,春杰做下了一个决定。

        春杰依旧照常“工作”,却暗自加大了训练的强度,他担心自己太久没打真的比赛,到底还剩多少竞技状态。他开始主动为拳馆后辈当对打陪练,大伙儿都快忘了这个刷子曾经也是个国手。

        春杰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计划,每天下了训,他又偷偷跑去另一家健身房磨体能。这一切都是不与人言的。他要在2018年5月——他成为“刷子”的整整两年后——在一场洲际拳王挑战赛上,打回尊严。

        拳馆门口的小饭馆,春杰向我娓娓道来过去的十年。

        讲到这,他突然放声大笑:“你说,一个职业拳击手,却生怕让人发现自己努力训练,不敢表露出自己想赢,这算个啥嘛。”

        我不禁百感交集:“真想去喝点儿啊。”

        “要是搁一年前,就算明儿比赛我也跟你喝酒去,但这回我想赢,帮我保密。”春杰突然站起身来,对着空气狠狠地挥了几拳,拔高音量道:“拳击虽然有我这种害群之马,但它还是最干净的运动。”

        刹那间,我们仿佛又回到十年前。

        “你肯定可以!”我说。

        刚刚的新闻发布会上,30岁的亚洲拳王意气风发地将金腰带搭在肩头:“我知道,我的对手曾经在体制内拿过相当棒的成绩,还和很多顶尖高手打过比赛,但这回他一定会输,因为我更强。洲际冠军只是我的一个阶段,我的拳击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。”

        一片叫好声中,春杰一把抄起麦克风,面向这位拳王:“别人不知道,我可清楚你是什么货色!你已经老了,现在就是个脆皮冠军,离了团队的保护策略,你还算什么?我开始赢比赛的时候,你还在打民工三连呢。抱紧你的金腰带,它就快归我了!”

        现场掌声雷动,记者们的闪光灯将台上照得几乎亮了一倍。春杰从来是个垃圾话好手,总能演出“狂妄挑战者被拳王强势击败”的烂俗戏码,但只有我知道,这次他是认真的。

        一周后,北京奥体中心。六千余名观众的注视下,比赛正式打响。

        春杰为这场比赛做了前所未有的周密准备,几乎翻倍了训练量,并根据拳王的比赛习惯制定了周密的战术。

        拳王的技术风格跟春杰相差迥异,出道就是职业拳击的拳王打重炮手风格,体制内出身的春杰爱打移动。

        在擂台里,拳王偏偏动得像个体制内拳手,脚下踩着环绕步,前手不停逗弄着春杰的距离。

        春杰倒打得很“职业”,死死抱着拳架,每回拳王突进打出一套组合,他就顶着拳头还回一记腹部勾拳。点数上春杰处于劣势,倘若不是我事先知道春杰的计划,绝对意识不到这就是他的战术——击腹吸引拳王放低护头的双手。

        第4回合,拳王的右肋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,终于放低了抱架。一开场,春杰迅速欺身上前,一个重拳砸到拳王的耳根。眼见拳王脚下一软,春杰的心气儿刹那闪回到了2013年,他几步将拳王推进了绳角,再没后退余地,随即左右开弓,展开了连打。拳王只能抱头防守,胜利的天平开始倒向春杰。

        局间休息,春杰正坐在绳角喘着粗气调整体能,经纪人慌不择路地从观众席跑过来:“悠着点,真给打坏了,生意就黄了!”

        春杰未作回应,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手,铃声一响就冲了上去。

        第5回合,春杰意图结束比赛,积极展开进攻。拳王突然醒悟,迅速摒弃头几回合的花哨风格,投入极高频率的阵地对攻战。整整三分钟,双方都几乎一步未退,谁也没离开拳台的中央。周边的观众开始沸腾起来。

        回合结束时,春杰的左眼已被淤肿封死,拳王的鼻孔也开始渗出了血丝。经纪人一把将冰袋按在了春杰的胸前,强压着嗓音低吼道:“你想当木村翔?那轮不到你,你想毁了自己吗!”

        阵地战终归是拳王的主场。三分钟的对攻后,身体的疲倦和精神的亢奋一齐袭来,春杰甚至没转过头看经纪人一眼:“他快不行了,你别管我。”铃声再次响起,春杰又冲了上去。

        双方默契地一齐停在了擂台中间,已经都是强弩之末,任谁也没法再承受一波重击。春杰一声呐喊,抢先抡出了重拳,直直地照着拳王的下巴砸去。

        拳王比他多留存了一分冷静,一拧肩膀,恰好架住了这一拳,随即瞬间打出同样的反击,正中春杰的下巴,春杰脑袋一歪,身子软了下去。

        台下拳王的拥趸们欢声雷动,裁判开始读秒。十声过后,春杰仍然纹丝未动。场医迅速冲上擂台将春杰抬上担架,裁判举起了拳王的右手。

        又一次,第6回合,春杰被KO,拳王成功卫冕。

        休息室里,我找到刚刚恢复神智的春杰。经纪人和教练急着去向对方团队赔礼道歉,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。

        “我忘了,他到底是个真的拳王啊。”春杰咧嘴苦笑,眼睛肿成了一条线。

        “可你打得相当棒!真的就差一点,你就打倒他了!”

        他却摆了摆手:“我以前总觉得我是被诅咒了,永远赢不了最重要的比赛。但今天我特舒坦,这场比赛我输得心服口服,我是真打不过他。”

        我一时语塞,春杰却接着又说:“我才24岁,还都来得及,你说呢?”

        作者高长恭,体育从业者

        编辑 | 李星锐

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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